矛盾螺旋(七)【Percival Graves / Credence Barebone 】

前言:

我我我。。。我居然又日更了。。。。而且还是这么这么多嘤嘤嘤作者要被自己感动哭了QWQ。

不要问我为什么要冒着爆肝的危险更了快1w字嘤,经小伙伴提醒我是真的害怕再这样虐下去读者们都要被我吓跑了QAQ(你们不要离开我,我保证这文绝对不是BE嘤嘤嘤)

这集。。算是回暖吧么?话说这一集和第四《日落寒鸦》放在一起对照或许会很有趣?请耐心地看完哟~

小天使你们的小红心小蓝手是我最大的动力!请用你们的评论砸死我吧么~

依然是欢迎讨论欢迎批评。

人物属于罗琳,关系属于他们自己,OOC属于我,私设如山。

以上,祝大家阅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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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Seven  长夜将尽

我受苦受难,也无法到达彼岸。

每天我死亡一千次,也诞生一千次,

我离幸福的路程还很漫长。

                 ——————《此刻万籁俱静》 【意】彼特拉克

By 锦炎

1.

“Oh my dear ! What happened to you!?”

睡梦中的奎妮被一阵颤抖的敲门声闹醒,她冲下楼来,只穿一件单衣的克雷登斯在冷雨中瑟瑟发抖,整个人都湿透了,无助地倚在雅各布的面包房前。嘴唇冻得青紫的男孩根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到奎妮的一瞬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一个踉跄倒在她怀里,直接晕了过去。

他们手忙脚乱地升起了火,雅各布一个劲的埋怨男孩真是太轻了,给他裹上好几层绒毯抱着他安放在壁炉面前的沙发上,奎妮忙不迭地去厨房煮姜汤,在热面包和暖茶的作用下克雷登斯终于在一个小时后悠悠醒了过来。

听到消息就赶过来的蒂娜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他们看着男孩小口地啄着面包,一个劲地哆嗦着,脸上满是痛苦和悲戚,他们不敢问,小心翼翼地盯着他,蒂娜瞟了奎妮一眼,妹妹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震惊。

“谢。。谢。。。。戈登。。斯坦小姐。。。。雅。。。”

“Xhhhhh——亲爱的快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男孩像只羊羔似的顺从低下头,紧紧抱住那杯热茶,把自己缩成了小小一团。

这让蒂娜不得不想起营救他时男孩那可怜的小模样,她真以为这孩子就要好起来了!他怎么能这么狠心,这么狠心去折磨一颗本就饱受摧残的心!从奎妮见他的第一面她们就都知道了他对格雷夫斯的情感,一开始谁都没把它当回事,时间总会冲淡一切的,可谁又料到那孩子是如此的执着呢?没人想打击他的自信心,退一万步讲那孩子的心也真是单纯得可怕,他只是卑微想要有用地待在格雷夫斯身边而已,他只是想帮帮忙而已呀!蒂娜怀着忧虑谨慎地旁敲侧击着,也曾希望过那个冷漠的前部长能对这孩子好一点,可谁料到这样!早知道死也不会让他去格雷夫斯大宅!她握紧了拳头,陡然憎恨起整个MACUSA来,她为克雷登斯感到凄凉和痛心,这普天之下就没人真的为他考虑过吗?

雅各布把男孩送上楼了,奎妮直盯着快要熄灭的炉火陷入沉思,蒂娜忍不住了,她走上前挑亮了壁炉,火光在她俩脸上跃动着,诡谲怪异。

“你都看见了。”

“嗯。”这不是她想要的反应,这呆滞的反应真让她觉得奇怪。她礼貌地等待着,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格雷夫斯做了什么?”

“嗯?!不。。。这个。。我。。。。格雷夫斯他。。。”听到那个名字奎妮惊得抬起了头,慌张地环顾着四周,蒂娜的目光一刻不停地追随着她,她打定了主意,要是格雷夫斯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她就立马跑去格雷夫斯大宅给克雷登斯讨个公道,去他的主席跟MACUSA!

她紧盯着她,奎妮终于屈服了。

“这是为他好。”蒂娜柔声说,她也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妹妹颓唐地低下头像个败将。

“你不会想知道的,亲爱的。”

“这是为他好。”

“可是。。。。这。。。我不觉得我应该把这件事说出来。。。。如果。。。。。如果我原先并不知道那件事的话。”

蒂娜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梅林的胡子这孩子怎么撞上了这事!

奎妮看着姐姐神色的改变,突然有些如释重负,如果这件事像她这样年龄的人原先不知道的话,那也只有一个解释——

MACUSA和两大家族不想让人们知道。

全美最呼风唤雨的两大家族却险些暴露了整个巫师界的存在,事件之骇人听闻闻所未闻,影响范围之大前所未有,如果不是涉事的几方有意压下不谈,这才刚刚过去十年的大事件她怎么可能连听都没听说过?

蒂娜颓废地陷入了座椅,这会儿轮到奎妮提问题了。

“你。。知道。”

蒂娜阴郁地抬起头,事情发生的时候她恰好刚进入格雷夫斯麾下工作,和大部分了解内情的人一样,她并不想多谈这件丑闻。

这不仅是对巫师界的保护,更是对惨死的当事人的尊重。

“你们知道多少了?”

“她们。。。。她们现在还好吗?”

她迟疑了一下,避开了奎妮疑问的眼神。

“小女儿疯了,芙丽菲斯。。。。芙丽菲斯被两大家族除名了,魔杖被掰断,魔力被终身剥夺。”

她咬了咬嘴唇。

“格雷夫斯把她直接赶出了家门。”

她回避着奎妮,她知道妹妹还在等一个答案,她不想说,她那颗善良坚毅的心始终站在可怜的母女一边,这或许是她们这些平民百姓和高高在上的几大家族最大的不同。

该死的亲爱的到此为止吧!

她别过头去,可最终还是艰难地开口了,说出来总比她在我脑海里看到的要好。。。。她惨笑了一下。

“你知道,舆论的压力铺天盖地,无数的猫头鹰把格雷夫斯家的窗户都踏坏了,全是各地对他妻子的谴责甚至还有对他女儿的,甚至还有对他的。”

“他们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和名誉把她赶出去了,他不让她再踏入格雷夫斯家的地界一步,他不让她去照看她可怜的小女孩,他们说,他们说格雷夫斯从此以后再没回过老宅了,把他的姑娘和那小精灵扔在一起,让他们自生自灭。”

“说真的我不知道以前的格雷夫斯是怎样的,可他们说他变了很多,我记得事情发生后半年里他几乎吃住都在办公室里,疯了样的工作,说真的以后他也没好到那里去,整一个工作狂,暴躁易怒,乖戾严厉,不过政绩斐然是真的,傻子都看得出主席对他越来越器重了,我们能说什么呢?当时他们把事情撇得干干净净,我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了现在给你描述的内情,当时也只当他是个勤奋工作只是脾气不太好的上司罢了。”

“你一定很好奇这事儿是怎么平息下来的吧,说真的他们再怎么掩饰终会有些小道消息口耳相传的不是么?亲爱的,我倒觉得大部分明白人不谈这事儿完全只是出于对死者的尊重罢了。”

“我说过事情已经过去快半年,没人知道这半年芙丽菲斯是怎么过来的,人们说,她就像个一无所有的乞丐一般在大街上流浪,她不敢出来找工作,她躲起来了,可就是这样铺天盖地的谴责还仍然穷追不舍地打击她,最后一阵子她终于消失了,只存在在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里。”

“那是个昏暗的清晨,坏脾气的小精灵跑到了格雷夫斯办公室,可据说还没等他开口格雷夫斯就一个石化咒让他闭嘴了,他根本没打算理他,直到黄昏办完了公才冷冰冰地解开,他嚷嚷着说夫人回家了请老爷见她。”

“他回去了,他真应该祈祷自己没回去的,就是铁石做的心肠看到那一幕也会疯掉的,可他也不过把自己在办公室里多关了几天罢了。”

蒂娜向来温和的脸上扭出了一丝冷笑,不容有人对前上司的人格有所侮辱是出于正义感,可她真的无法对那样的格雷夫斯抱有任何同情。

她终于抬起头来直视着奎妮的眼睛,奎妮震惊地捂住了嘴,眼泪从那双美丽善良的眼睛里涌出来,她知道姐姐说不下去了,谁能说得下去呢?

------------------芙丽菲斯带着她可怜的、没人要的小女孩自杀了,抱着吉莉安双双死在格雷夫斯大宅里,她可有想过让曾经的丈夫来阻止她么?

“那是个彻头彻尾的惨剧不是吗?”蒂娜忧伤地垂下头望着脚尖,“没人再造谣生事了,我记得那段时间安静得难以置信,没人说怪话了,没人。”

她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炉火渐渐熄灭了,房间暗下来,只剩下冷雨敲窗的呼呼声和奎妮轻轻的啜泣,她们枯坐着,直到两小时后太阳疲沓的光芒射入这冷寂的房间。

“无论如何都没法再原谅他了。”

蒂娜站起来,对原上司的最后一点同情心终于消失殆尽。

2.

前去兴师问罪的蒂娜发现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她气呼呼地冲进格雷夫斯大宅,这里寂静得可怕,所有监视的傲罗在前一天已经全部撤走了,大门空荡荡地开着,一片荒芜。

你能指望一个废弃了十年的老宅好成什么样呢?

大宅里冷飕飕的,格雷夫斯没躺在床上,科鲁洛又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蒂娜知道格雷夫斯待他不好。

女傲罗用了一个搜索咒,漂亮的小银丝带着她跑向昨晚事件的中心,当她气喘吁吁地到达目的地,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巨幅的全家福。

她被那与这栋大宅格格不入的幸福之气给震得有些恍然,这之后她才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帕西瓦尔.格雷夫斯。

她的惊叫一时间堵在喉咙里,可善良终究是占了上风,她飞奔过去,急急忙忙地扶起不省人事的格雷夫斯,他衣衫单薄,浑身滚烫,他是在这里躺了一晚吗?蒂娜瞪视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眼角的余光瞄到他手心紧握着的金色挂坠,打开的坠饰里嵌着巧笑倩兮的她们。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3.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当美好的事物就在手边的时候完全只知道挥霍,众叛亲离的时候才明白过去自己不珍惜的一切是多么可贵,这世界是如此的荒谬,他是一个多么顽皮的小孩,诚心诚意地把美好的东西呈到你眼前,转手就咯咯大笑当着你的面把她们一片片撕裂揉碎,临走前还不忘在你荒芜的废墟上唱着歌踩几个灰黑的脚印。

他以为自己忘记了。

可他依旧在那个雨声沥沥的夜晚里用无神的眼睛瞪视着虚空,他突然意识到老无所依,从此他一点点破碎在往事里,死亡啊,他无法挽回的过去!从未有过的情感翻腾着淹没了心中那片十年不曾受雨露滋养的土地,或许下着小雨的夜晚人更容易动情,苦涩的往事终于撞击开了心门,他是害怕了吗?他是在逃避吗?!他用颤抖的双手抚摸着蒙着灰尘的画布和冰冷的石盆,憎恶地发现自己已经懦弱到不敢再去听听她们的声音,他想起那个幽灵的声音——我从未背叛过任何人。多么巨大的讽刺!他只是从未背叛自己罢了,他跪倒,泪水不自主地流下来,他求着她们带走他,科鲁洛老说夫人和小姐的幽灵一直在大宅里徘徊哭泣,他祈求着,这辈子第一次祈求着她们的存在,他求求她们来见他,求求她们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求求她们来责骂他,怪罪他,怎样都好,他从不知道自己是如此思念她们。

格林德沃一年囚禁的唯一意义,就是让他意识到他究竟是多么爱她们。

不应想起来的,已经过了十年了。

4.

他依然在一片浑浑噩噩里醒来了,他痛恨自己,如果死亡的姐妹不肯永远带走他的话,那么他真的很乐意把自己献给死亡,埋葬于那片芳草萋萋。

他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床上,他居然有些气愤,他应该在那个大厅陪着她们的,他挣扎着起身,想要回去。

一双瘦小但有力的手此时此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把他狠狠按回了床上,他正待发火,一个巴掌打在他脸上,他彻底懵了。

“Look at you!”

蒂娜的声音里居然带着点哭腔。

她没打算发火的,格雷夫斯已经这样了,医生说他这一个月来完全就是任由自己堕落,身体状况糟糕得让人震惊,他是快死了,如果任由他在冷空气里再耗上一个早晨的话,他都这样虚弱这样痛苦了,她更没打算给他那一巴掌的,可她真的忍无可忍了,在她刚刚听说了克雷登斯在这大宅里的所有故事,在她走进来看见格雷夫斯不顾身体挣扎着爬起来以为他又要胡闹的时候,她真的忍无可忍了。

就当是为了克雷登斯。

“看看你自己!你个自私的混蛋!你什么时候有想过别人的感受,你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任由自己一天天衰弱下去,你拒绝所有人的帮助,你自以为是的认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是吧!你有考虑过关心你的人感受吗?你有想过那个男孩的感受吗?他不停地担心你想要帮助你可你看你究竟做了些什么!想想他!那个饱受摧残的孩子每晚都经受着噩梦的侵扰,那颗刚刚被抛弃的心却幻想着来温暖你!你是不知道的,他有多惶恐不安想帮上哪怕一丁点忙,可瞧瞧你都干了些什么!”

“啊是了是了,你们这些上层人的思路不太一样是吧!你就只想着自己对吗?,从来如此的,从来如此的,你的地位,你的名誉,你的家族!抓紧了,不肯松手的,抛弃一切都要保护的,无非就是你自己!你很得意吗?得意于自己取得的所有成就,满意吗?你什么时候想过别人的感受!如果不是你,克雷登斯会被卷入这一切吗?你凭什么还要怪罪他!你个只知道把责任推给别人的混蛋!如果不是你自以为是的把默然者的事按着不说,如果不是你孤军奋战你会落到这般田地?别人都是不可信的对吗?你的家人和朋友都是只会给你找麻烦的累赘是吗!?”

大滴的泪水从蒂娜脸上滚落,她说不下去了,这不是她的初衷,刚刚从自己房间里收拾完东西的克雷登斯恰好走到门口,今天是蒂娜带着他住回她家的日子。

他一定是听见了。

男孩迟疑着走过来,沉默地拥住蒂娜不住颤抖的双肩,她一时间觉得瘦弱的他长高了不少。

那边的格雷夫斯沉默着,而克雷登斯背对着他,无声流泪的蒂娜终于平静下来,轻轻推开了男孩。

“是你抛弃了她们,格雷夫斯,不是她们离开了你。”她的声音平稳得简直可怕。

And this is how you rot.

这是芙丽菲斯的声音,不会错的,不是吗?

“我把克雷登斯带走了。”她揽住男孩窄小的肩,他们一同向门边走去,“既然你照顾不好他。。。我们的小房子。。。。。至少是温暖的。”

“Tina!”他们快要走远的时候格雷夫斯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疲惫落寞,苍老得像是时光已在他身上跨过了几百年。

“Tell..tell Credence, I’m sorry,”

“I’m really, really,really sorry.”

5.

他听见他们离开的声音,科鲁洛粗暴地锁上了大门,他痛苦地把头埋进了手心。

What have I done ...........

他呜咽着,颤抖着,他已经一无所有了,很快他就将流落街头如同乞丐,他们就要来了,他们会收走他的房子,收走他的姓氏,就像多少年前他对芙丽菲斯做的那样。

他发出一声受伤猛兽的低嚎,颤抖着摇动了床边的摇铃,很长时间后科鲁洛才骂骂咧咧地过来。

“酒,所有酒。”

他尽量平静地吩咐着,他陡然意识到科鲁洛和这房子一样被他遗弃了整整十年。

而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对曾经最忠心耿耿的家养小精灵恶语相向。

我也只是罪有应得而已。

6.

蒂娜带着克雷登斯慢慢走在微风习习的大街上,虽说还有些寒冷,可终究是有春天的味道了。

克雷登斯拿斜眼瞅着陷入沉思的蒂娜,心里掂量着要不要开口,他真是太羞涩了。

“戈登斯坦小姐。。。。刚才。。。刚才真的。。”

“要说多少次你才会叫我蒂娜?”她从沉思里缓过劲来,笑着看着克雷登斯。

“。。。蒂娜。。小姐。。。谢谢。。。你。。。。”她笑着摇摇头表示这没什么,克雷登斯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就是生存环境真的太恶劣了,她突然想起格雷夫斯,思忖着刚才自己是不是言重了。

“我们。。。格雷夫斯先生。。。一个人不会出什么事吧。。。。”唔,就知道这孩子放不下他家格雷夫斯先生,蒂娜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这细微的动作也被男孩捕捉到了。

“戈登。。蒂娜小姐,我。。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说刚才你。。。。”

“嘿亲爱的,别这样,气话归气话,让他一个人反思两天吧,他是个成熟的男人了,没那么脆弱,隔几天我会去帮你看看他的。”

男孩惶恐地点点头,可蒂娜看得出他根本放不下心来。

“不过你就暂时别去了,亲爱的,他真是太过分了。”

都怪你,格雷夫斯,她愤愤地想,居然让一个孩子替你担心。

7.

他的确放心不下,不是出于多么浓烈的感情,虽说他对格雷夫斯的确有非常浓烈的感情,但这种不安更多是出自于本能。

可他找不到理由来反驳蒂娜小姐的话,她们的善意让他完全不想违背她的意思。

直到他们转过了那个拐角。

直到那个小小的餐厅在昏暗的街灯下摇摇地向他招手。

那里。

他禁不住停下了脚步,直勾勾地盯着那廖无人烟的小餐馆,那破旧的霓虹灯,临街边的那副座椅,一对情侣正在那里有说有笑。

“怎么,克雷登斯,你饿了?”蒂娜好奇地停了下来。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那里。

那是两年前格雷夫斯先生带他来过的地方,那时他才找到他不久,他刚刚挨过继母的皮鞭,整个背部疼痛难耐,可他还是偷偷地溜了出来,在一个及其相似的夜晚,那冷风吹得他伤口生疼,可他竭力不表现出来,强撑着跑了出来,他的格雷夫斯先生说今晚有个惊喜要给他。

他带着他的男孩来到这里,那时这儿是多么雅致幽静啊,克雷登斯恨透了这里的衰败,这里衰败了就像是腐烂了在他心底,美好的记忆再也回不来。

他带他在临街的位置坐下来,对,就是那个位置,他惶恐惊惧不安,是何德何能让他能受这样一位衣冠楚楚的先生的青睐,可他不敢也不愿深究,就让时间停在这里多好,他和他的格雷夫斯先生,永远信任他鼓励他治愈他的格雷夫斯先生,他不想深究,就这样沉醉了该多好。

他看着他,他记得他深邃漂亮的眼睛,他记得那束在餐馆昏黄烛光下缓缓盛开的忍冬,它美丽的花瓣缠绕的卷须,那个人看到他惊讶的眼神后露出的满意笑脸,不顾男孩惶恐的拒绝将花插进他胸前的口袋,他的手拂过自己的脸颊,眼神诚恳而充满期待。

“Credence,you can do that for us ,right?”

那是射进他黑暗冰冷的人生里的第一束阳光。

8.

“蒂娜小姐。”他在蒂娜急切的呼喊里转过身来,蒂娜一时间看到他的眼睛灼灼发光。

“我想回去陪着他。”

那束火光眨眼便消失了,蒂娜以为自己听错了。

“亲爱的,我们不是说。。。。”

“我。。我。。。”克雷登斯突然又扭捏起来,蒂娜知道要这个男孩拒绝别人的意志是多么的困难,她等待着,她需要的或许并不是一个答案。

“我。。。。”他嗫嚅着,纠结得都快要哭出来了,可就在蒂娜准备帮他说出来时他终于突破了最后那道屏障。

“我放不下心。。。我。。。。蒂娜小姐。。。。我觉得不应该抛下格雷夫斯先生。。。。”那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突然多了些别扭,蒂娜等待着。

“我。。。虽然他。。。可我还是想要。。。。”他的头颓废地垂下去,像是在懊恼自己怎么连这么个问题都说不清一般。

蒂娜叹息着,走上前拥住了他。

“不管出于怎样的初衷,他都是那个最先找到你并且给予你关爱和关注的人,哪怕那关注在我们这些人眼里真的太渺小以至于不值一提,但他始终是你的光,我说得对吗?”

克雷登斯紧紧贴着她,不停地抖着,脸上的表情纠缠着痛苦和喜悦,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真是错得彻彻底底。

9.

虽然克雷登斯婉拒了蒂娜好意提出的要和他一起守着格雷夫斯的要求,可当他看见格雷夫斯先生的时候,他真是庆幸死了旁边能有一个会医术可以依靠的大人。

相较而言蒂娜差点没被气死,准确地说她是又气又痛,恨不得再给格雷夫斯一个巴掌把他打清醒了。

格雷夫斯不知用了什么方式把自己给挪到了窗边的靠椅上,不管不顾地大开窗门让冷风扑面而来,他醉倒在靠椅上,各色的酒瓶七倒八歪地散落在地上,潦倒不堪。他靠在那儿就像死了一样,身体冰凉,蒂娜突然恐惧地意识到格雷夫斯搞不好就是想让死亡带走自己。

人总是比自己想象的坚强也比自己想象的要脆弱不是吗?

蒂娜和克雷登斯一忙又忙到了天亮。

10.

第三天了,克雷登斯从短暂的梦境里醒过来,不停责怪着自己怎么又睡了过去,他坐在格雷夫斯的床边,他已经三天不眠不休了。

他凝视着床上沉睡着的格雷夫斯先生,他已经很久没这样看过他了,他的脸上蒙着病痛的灰鸷,憔悴而虚弱,他的呼吸还是那么不均,梦中常常惊呼着他妻女的名字,愧疚的痛苦的,他甚至有几次低声念叨起克雷登斯的姓名,他低声忏悔着,手臂乱挥着抓住一切能够着的东西,是的,紧紧抱住一直守在一旁的克雷登斯瘦弱的手臂。

医生每天来一次,看来他比蒂娜小姐还要气急败坏,“怎么有这样不珍惜性命的人!”他骂骂咧咧的却依然给予了格雷夫斯先生最好的照顾,克雷登斯让担忧不已的蒂娜小姐回去了,她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奥布莱恩先生来过一次,气急得差点老泪纵横,临走前他握着克雷登斯的手求他好好照顾帕西瓦尔,格林德沃的信徒又开始活动了,他和蒂娜所处的安全部门一天到晚忙得不可开交。

科鲁洛也消停了,主人想要寻死的心多少震慑住了他,那件事情以后主人的态度再怎么恶劣,他也是他最爱的夫人的丈夫,在这条路上他们何尝不是同盟,是唯一还存着对那两位的回忆,并在那回忆里逐渐枯槁下去的同伴。

克雷登斯走上前为他捻了捻被角,看着他,疲惫地回到了椅子上。

11.

从靠椅回到床上这件事并没有让他多加思虑。

他只是睁开了眼睛,凝视着混沌的虚空,就像是瞪视着无涯的宇宙。

头疼,口渴,虚弱。

死亡一定不是这样的。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样你们都不肯带我走吗?他的心凄凄然抽动了一下,就像是卡在人间和地狱之间的幽魂,孤苦无依。

我也只是罪有应得而已。

他吃力地直起身,手胡乱扑腾着,他一时间以为床头柜上会向以前一样有准备好的清水。

一杯温水颤颤巍巍地递到了他的手边。

他一下愣住了,是谁?男人的手,可一定不会是那个男孩,他想着,心中突然冒起了渺小的希望。

“纽特?”

那人一定是被他沙哑的嗓音吓到了,水杯一下倾斜,洒出的水立马浸湿了他的被单,旁边人的呼吸一下急促起来,他离开了,马上又慌慌张张地回来了,帕子、手巾,胡乱地用着不停揩拭着水痕。

他碰到他,格雷夫斯一把抓住了他,那人挣扎着,挣扎着想继续自己的工作。

这细瘦的手臂,不会错的,他的心充满希望地喜悦颤抖了一下。

“克雷登斯????”他轻声呼喊着。

那人不再挣扎了,他的手垂下来,格雷夫斯松开他,感觉他正在颤抖着。

“对。。。对不起。。。。。格雷夫斯先生。。。我真是。。笨。。。。怎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

“克雷登斯!”他低沉的嗓音里夹杂着鲜有的喜悦,不知道是终于发现自己没被抛弃的喜悦还是终于有了一个弥补机会的喜悦,“我没想到。。。。”他突然也迟疑起来,他猛然意识到在自己昏睡的时间里一直有人陪着他,安慰着他,衣不解带地守候着他,笨拙却细心地照料着自暴自弃的他。

“你。。你一直。。。。。”他不想问了,男孩的沉默宣告了一切,“抱歉的应该是我。”他别过头去,阴郁的黑云又笼罩在了他眉间。

“可我不值得你这样。”他想起自己寻找男孩的初衷,我难道不就是把他当做一个廉价而又好操纵的工具看待吗?在这一点上我和格林德沃有什么区别吗?他沉默了,缩回了阴影里,像只受伤的刺猬。

可男孩靠过来了,他蹲下来,双手握住了格雷夫斯手,他亲吻着它,他颤抖着,无声地哭泣着,湿润的泪水落到格雷夫斯的皮肤上,他紧紧靠着他,他嗫嚅着,他细若蚊蝇的声音穿过稀薄的空气传到格雷夫斯的耳畔。—————

“您值得的,格雷夫斯先生,您值得的,您比任何人,任何人,您值得的。。。。。别这样。。。求求您了。别再抛下我了,求求您了。。。。。。”他哽咽着,哭泣着,祈求着,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情感撞击着他脆弱的胸腔,发出雷鸣般的巨响,不,还要更响,还要更响!让他听到吧,让他听到我搏动的心跳,我奔涌的血液,让他听到吧,让他听到我内心深处的回响,让我留在您身边吧!别再抛下我了,别再,别再。。。。。。

在他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格雷夫斯就从床上翻了下来,他惶恐地想让这位病人快些回去,可他的思维却在下一秒空白了,在格雷夫斯消瘦却有力的臂膀紧紧拥住他的时候变得一片空白。

“Never,I’ll never leave you again.”

贪婪地吮吸着熟悉的味道,他狂风暴雨般哭泣,任由自己的泪水在那人肩上泛滥成灾。

12.

他是被正午炽热的阳光弄醒的,他呆望着被微风吹拂着的床帘,小小的兴奋从内心深处生根发芽,蓬蓬的要长成一棵参天大树,把他整个人给托到快乐的天堂上去。不,他可不要它长得太快,人们总说凡事需要适可而止,剩下的喜悦他要留在接下来漫长的日子里细嚼慢咽。

他兴奋地战栗着,那人每一次均匀的呼吸都能带动他喜悦的颤抖。

格雷夫斯先生就睡在他身后。

不,别想得那么不堪,这在继母的高压下被摧残的少年或许根本不清楚究竟应该想些什么,那些成年人躺在床上会想的事。

他仅仅是为着能与格雷夫斯先生如此亲近而感到单纯的开心罢了。

他真是感谢格雷夫斯先生的好心,在得知他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照顾他却又怎么劝都劝不走后,格雷夫斯先生慷慨地邀请他睡到自己的床上,他最初惶恐地拒绝了,可怎么都拗不过格雷夫斯先生的倔脾气。

他的床又大又暖。

一阵轻巧的敲门声把他惊起来,他快速爬起来穿戴整齐,唯恐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的格雷夫斯先生被吵醒,离开前他小心地关上了窗帘。

究竟是什么人?医生不应该下午才来吗?蒂娜小姐和奥布莱恩先生也会提前知会我一声,究竟是什么人?那敲门声颇有节奏而富有礼貌,不急不躁地忽然让他觉得有些怠慢人家。

他打开门,明媚的阳光一时射得他眯起了眼睛。

穿紫色流苏长袍的女人立在门廊里,深色头发系成一束搭在脑后,随意,但不随便。埃及蛇形烫金大耳坠微微颤抖着,西方人的高鼻梁和深眼眶,紫红的嘴唇却有着东方人的色彩,她的肤色应是白的,却夹杂点将透未透的健康小麦色,地下一个贴满了各国邮票的小旅行箱,风尘仆仆,一顶颇具异域气息的大草帽戴在头上,纤细的脖颈上围一条色彩斑斓的丝巾,本该是不伦不类的打扮,却硬是被这位女士穿搭得别具了一番风情。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脸上始终挂着谦和的微笑,却又有一种凌然的气势,神圣不可侵犯的,傲然挺立,怕是生起气来连威风凛凛的格雷夫斯先生都要礼让三分,她比克雷登斯矮一点,却总让他有一种被人居高临下斜睨着的危机感。

那双深邃的孔雀蓝眼睛看到小小的克雷登斯流露出惊讶的目光。

“卡莉维尼雅.格雷夫斯,我想Percy应该在家?”

她褪下镶着珍珠的紫色水貂皮手套,伸出手来想与克雷登斯握手,精致高雅雕琢着毒蝎的钻戒在她修长,保养得极好的玉手上流转出优美的华光,克雷登斯目瞪口呆,一时间愣在了地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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